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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举的博客

刘元举,作家,现居沈阳

 
 
 

日志

 
 

世上最精彩的悼词和遗嘱  

2007-12-29 00:04: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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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得知陶姨去世的噩耗,马上匆忙赶至韶华老师的家中。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正中已经摆设了灵堂。鲜花围拢间陶姨定格在一种微笑的表情中。虽然有黑纱作饰增添悲哀气氛,但是,看到79岁的陶书琴阿姨的遗像,那种慈祥的微笑一直的注视着前来给她鞠躬哀悼的人们,她仿佛怕吓着我们,怕我们难过,她在微笑着平和地告诉着我们:别难过,其实死亡没有什么……

   她患了肝癌。大夫知道了她三十年前就患肝硬化的病史后,为她能够活到今天而惊讶。从韶华老师为陶姨写的文章《“平凡”中的和谐——送妻远行》中,就可以找到她何以曾在得过肝硬化病之后,还能将生命延续到今天的原因——她的平凡的惊人的处世态度。

   老作家韶华在妻子逝世后,撰写了洋洋六千字的悼词。阅读这篇看似平淡无奇细品却惊世骇俗的长文,道出了一种生命过程中的朴实哲学,这种朴实的哲学没有任何雕琢,没有丝毫的异质。作为一起度过了近六十年的夫妇,老作家笔下没有掀动什么情感波澜,但是,那一个个细节:如他奔赴抗美援朝战场上时,陶姨与他送别,没有说什么动人的语言,“好像我是到北京公出那样平常”。而一辈子热心肠为他人着想从未与任何人争吵过的妻子,平生惟一的一次吵架就是因为文革间一个造反派让她与丈夫划清界限“两人便大吵一番”。

   文章记叙了他们六十多年共同度过的人生,多少苦难,多少坎坷,国家民族的命运、爱情婚姻的观念、教育子女、对待荣誉、邻里关系,大事小情、种种矛盾人生,在这篇无比真实的悼词中,一位对待生活有着独特认知独特境界的妻子母亲艺术家的形象,就那么自自然然地突现出来了。那么平常平凡,却又那么惊心动魄!假如这些经历放到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另外一个家庭中,那么,可能早就会弄得大呼小叫,喧嚣不已了。但是,她一个人平静平凡着,淡入淡出着生命,一个家庭就平静平凡地过着生活,就对生死有着淡出淡入的看法。比如,当有人提议对陶姨动手术时,家人没有同意:“我和孩子共同定了三项原则:一不做创伤性治疗;二也不做放疗和化疗;三当延续生命等于延长痛苦时,减少痛苦大于延长生命,以顺其自然为好。”

   三儿子海宏给我看了陶姨在去世前两天的最后的留影。她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笑着,脸上的皮肉是饱满的,表情也是饱满的,两眼中透出的视线也是饱满而温馨的。无怪乎韶华老师在这篇悼词的结尾处写道:“我坐在病床旁边说话,想听听她有什么嘱托。这类话她没有说过,我也想不出她有什么后事可以嘱托的。”一个生的时候从无怨言,到了死时又根本没有遗嘱的人,陶姨这一生活得!

   小三说她妈妈这次很完美。他对于母亲的过世,使用了“很完美”一词。如果别人这么说,我会诧异的,但是,小三这么说,我很为他们欣慰。

   陶姨没有什么遗嘱可写,但韶华有的可写。他不能替陶姨写,他自己竟然提前将遗嘱写好。一写就是七条!三个儿子看过后,均赞叹老爸的遗嘱写得太精彩了!老爸写出了一种人生的智慧,一种大境界!

  年愈八旬老作家笔力雄健,他称这次遗嘱是“向组织的郑重表态,也是申请,同时是向我的孩子‘交待后事’。”这篇遗嘱也与他为妻子写的悼词一样精彩,堪称惊世骇俗:“中国人爱讲面子,实际面子是一种虚荣。大办了,后代就觉得风光了,小办了,就觉得丢脸。办丧事是给活人看的。你人都走了,还搞那么多麻烦干什么?人们对自己、对社会、往往有许多‘想不开’。想开了,破除了,也坦然了。”

   这是多么睿智的老人家呀!生死不是看透而是看淡,而且,能够做到如此从容!

   全家以如此从容的态度对待着陶姨的西去,不开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大小都不办。一些人或许不理解,但是,读过他的这两篇文章后,我相信人们不仅会理解了,而且会蓦然发现了一种生命哲学——生死两淡然。这是境界呀!我们常将“淡泊明志”写成条幅,也将“难得糊涂”视为座右铭,而“生死淡然”,这岂不是可以令现代人寻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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