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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举的博客

刘元举,作家,现居沈阳

 
 
 

日志

 
 

中国建筑师  

2005-11-21 16:11:11|  分类: 建筑文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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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元举

  还在五年前,我就要着手写一部关于建筑师的书。为此,我曾奔走于大江南北,拜谒了一批卓有成就的建筑学家。如今,在我那杂乱的抽屉里,还保存了一大批当代建筑师的名片,我是用一个很精致的小盒盛着。拿出来数一数,嗬,足有一百张。从这一张张名片中,我的眼前浮现出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建筑作品,和他们所生活的城市。于是,我那几乎沉寂了的创作欲望便被又一次唤醒了。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要写好中国建筑师这样一篇文章该有多难。

      一、  寻找建筑文脉

  大概是1991年的春天,我行走在苍苍茫茫的八百里秦川。那个时候,对建筑和历史同样苍白的我居然有一个相当狂妄的计划,要继我已出版的两部梦《手相梦》和《中国钢琴梦》之后,再添一部《建筑梦》。雄心和激情都有,但是,实施起来却不知该从哪儿下手了。面对这样一项浩繁巨大的工程,我该怎么办?只能一步步地走进中国古老的建筑历史,只能一个一个地去熟悉去拜访从古到今的建筑师们。
  在中国去做这样一件事情显然是出力不讨好的,但是,只要我拿定主意去做的事情,我是绝不会后悔的。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不辞辛苦,哪怕走遍天下。那时候,我觉得我很年轻且有足够的激情。然而,一经踏上漫漫旅途,我的自信和狂热便在孤寂的旅途中一点点漏掉了,眼前渐渐浮起一片空茫。阡陌交错,关山重重,哪里才是我应该去寻找的文脉?
  其实,我最先提到的中国建筑师应该是这样一个不为更多人所熟悉的名字:蒯祥。人们都知道中国最了不起的建筑是故宫,可是,我们知道故宫是谁主持修建的吗?就是这位蒯祥。他是江苏吴县人,生于明洪武年间,死于成化年间,终年84岁。北京的明十三陵、北海、中南海都是由他主持修建的。他是工匠出身,后来做了官,当了工部左侍郎。用现在的话说,他既是一位建筑大师又是建设部的副部长。这样一位显赫人物,也不过留下了寮寮数语,没有更详尽的记载。与他主持修建的伟大建筑相比,他岂不显得太微乎其微了吗?
  建筑历史和建筑文化曾为我们博大深沉的华夏大地编织了怎样华贵璀灿的服饰。这些服饰可惜做得并不经久耐穿,在层层叠叠的历史云烟中飘向了哪里?我放大想象力,却只能把八百里秦川视作历史老人肘部的一块补丁,至于为什么是肘部而不是膝部,我认为这没有什么关系。这全由我的视觉决定。我视觉中的那些绵延千万里的山脉很像牙床,牙床上边却镶嵌着一排整齐而残缺的牙齿。这些牙齿就是激动了几个世纪的伟大建筑万里长城。我每每仰望着那一颗颗豁牙毗连的山脊线,我就会长时间地品味着那上头所浸润的某种历史情绪。我觉得那是一种历史的遗憾和空缺,留给了我们后人去填补,去沉思。
  我在历史的空隙中以足够的耐性寻找到了咸阳的那片麦地。麦茬没有能力覆盖地面,只能像撒出去的一排绿线向苍茫的远方齐头并进。正是这些绿色线条牵引着我的视线,在一览无余的麦地中间,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土丘。怎么能相信这么点个小土堆子就是被项羽一把火焚烧之后的阿房宫呢?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当年读这种句子就激动不已,这是何等气派?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多么华丽的建筑,何人所设计建造的?这位秦时建筑师一定是位中国建筑史上第一位杰出的建筑师。可惜,历史上从来就不曾给予过建筑师一个合适的位置。他自然留不下什么名字。杜牧也不重视建筑师,他的目光也只局限在皇帝的奢华上。他是这样记载的:
  “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剽掠其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  这等场面这等辉煌早已烟消云散,只有“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全埋在了面前这座荒丘下?废墟经历的时间太长,就变成荒丘。上边爬满植物。那是些狰狞的荆棘,每一根枝条都像受尽委曲似地打着一道道弯儿,看上去就像用过的锈迹斑斑的铁线。稍不小心就要被挂住了衣服。我在土丘下边看到了残垣断壁,我还拣到了半块青砖。这半块青砖一定是秦朝的砖。又厚又宽又大的秦砖,远非现代砖可比,但是,再大的砖也与古长城的遗憾的历史情绪无补。远望终南山,一片迷蒙云气。令人生出几多感伤。
  从杜牧的《阿房宫赋》读出阿房宫这一著名建筑是从骊山一直修建到这里,如此博大的空间号称三百余里。再好的眼睛也无法看到三百余里吧?就是全用云雾来铺那得多少云雾?因此,后人认为这是杜牧的一种夸张,并非真实。有志者也曾对此进行了考证,竟然勾画出阿房宫的草图。但是,我瞅着那张草图横竖都觉得不舒服。那张草图太平淡了,没有什么气势,更何况一点也磅礴不起来。在西安的历史博物馆里还有大明宫的绘制图。人们对于当年的著名建筑情有独锺,不甘心就让这些伟大的建筑随着历史云烟消失,人们试图要复员阿房宫,复员大明宫,就像要复员圆明园一样。烧毁一栋建筑太容易了,如果要想恢复起来,谈何容易?
  当时的古城正聚集着一批考古专家在大明宫的遗址处挑灯奋战。他们已经发现了麟德殿。从庞大散乱的考古工地上就可以看到麟德殿当年有着怎样的气派。仅一根柱子的基座就被考古工作者挖出了一眼又宽又深的井。旁边堆了那么多的土,虽然堆在道边上却依然要影响交通。我是绕过了那一个个柱子的深坑,走出了麟德殿的考古工地。大明宫的一个大殿都还没有考究出来,却有人想重建什么大明宫,想来也是件可笑的事情。据说日本要出钱。日本确实很重视我们的古迹,他们要是肯于出钱重建什么大明宫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那又有多大意义呢?我们对于古建筑总是掌握不好分寸和火候,所以留下的遗憾何止是一代人的事情?

  我由咸阳来到了骊山角下的华清池。1981年我曾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里似乎很是简陋,好多该修建的东西都没有修建。那时候还没有大门,可现在,一眼就看到了一处让我惊讶的大门。沉沉稳稳的顶棚,粗壮憨实的圆柱,斗拱也显得粗粗拉拉,没有粉刷那种新鲜的色彩,也没有什么刻意的庙宇般的彩绘,完全是一种自然本色,好像这个建筑一出现就浸透了沧桑岁月。当你捱近这扇开启的唐风大门,你会感受到某种远古的情调,丝丝缕缕,不知不觉中就感染着你,很耐人寻味。当然,这不是什么复杂而了不起的建筑,然而,在古都西安,正是这扇唐味浓厚的大门给我以欣喜,引导我走进去寻找文脉。
  一旦走进去了,我就找到了应该寻找的人。这是位建筑大师,是当时建设部命名的全国20位建筑大师中唯一的一位女大师。她叫张锦秋,是西北建筑设计院的总建筑师。这扇唐风味道极浓的大门正是出自她的手笔。
  至今我还能真切地记得西北建筑设计院有多么简陋。特别是当我要掀开一个厚重的棉门帘时,我迟疑了。那个棉门帘好像比西安的古城墙还要陈旧,人们触摸到的地方一片腻滑的黑垢。我迟疑的时候,就在想,我所要寻找的这位建筑大师张锦秋每天来到这里时,莫非也得用她那双创造美好生活的纤手去掀开这个脏兮兮的棉门帘吗?
  我在西北建筑设计院没有见到张锦秋大师。我见到的是另一位建筑师,他叫吴乃申。好像是1962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他的形象没有让我记住什么,他在接待我的时候也没有留下来任何可供我今天回忆的细节。他一点都不怪,也不奇特,他平常而平易,他谦逊温和一如中国那批五、六十年代大学生所共同具有的知识分子的性情。或许正是这种千篇一律的性情与处世方式,使这位建筑师虽然很努力却无法具备特色,而没有特色又何以达到杰出呢?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真的希望中国建筑师多一些个性化的东西。
  我当时还没有见过女大师张锦秋。没有见过才让我遐想非非。我猜想她一定是个很有性格的女人。即便她的外貌也一定不一般。她的资历并不老却能够享誉中国建筑界,凭什么?就凭她是梁思成先生的研究生吗?别人都说她是梁先生的研究生,而且是最后一个。在中国建筑界还有比梁先生的名字更响亮的人吗?吴乃申也说张锦秋是梁先生的学生,他说这话时不免有股由衷的羡慕味道。可是,张锦秋却并不以梁先生的学生自居。由此,既可看出她的品格也可看出她是个实事求是的人。这一点,在今天犹其可贵。
  “61年毕业分配,我把分配方案打开一看,是留校当研究生。以前整风反右时,研究生全是右派,从此废除研究生制度,再无研究生。我们那时还不知道恢复,组织上分配,我们就服从。我们班当时有四个研究生,有研究民用设计、有搞规划的,我是研究建筑历史及理论。梁先生是研究建筑历史的名家,我当研究生时也没有被认定是谁的研究生。
  “梁先生最大贡献是为中国建筑创立了一门学问,他是建筑学的开山鼻祖,或者叫奠基人。他成立了中国营造学社。梁先生研究宋代的《营造法式》,那是一部经典著作。梁先生要把这部书注释,让现代人看懂。这就要求研究透宋代建筑。梁先生当时一心要带我研究这个课题,我当时想离现代的创作设计更近一点,不太想去研究古代法式。我跟系里谈了我的想法,请他们转告梁先生。系里同志说,你可真傻,梁先生是权威,人家求之不得跟他学,你可倒好。我一听,怕得罪梁先生,就到梁先生家里去向他汇报了我的想法。我说我对园林建筑更有兴趣。我一点也没想到梁先生没有权威架子,他说你这个想法很好,我自己本人也对园林感兴趣,但这些年没有更多研究,指导你的论文不合适。
  “我的论文的导师是莫宗江先生。他是清华大学唯一的一个没有文凭的大学教授。他完全是自学研究园林建筑。莫宗江先生曾在营造学社当学徒。他曾跟随着梁先生上过五台山……”
  这些话是张锦秋大师在北京的华都饭店接受我的采访时说的。当然这是后来的事情。我风尘扑扑来到西安没有与她谋面,这是多么令我扫兴的事情啊。她去哪 里了?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我一定要等她回来,与她见上一面,亲耳聆听她的谈吐。然而,我知道这一次西安之行是不可能见到她了,因为她已经走出了西安,她走上了通往五台山的路……
  那是怎样的一条路啊!在这条路上,走出了一批中外建筑师,也可以说,中国系统的古建筑学就是从这条路上引发开来的。
  中国建筑界最了不起的建筑师是梁思成先生。他是第一个走上这条路的人。那是1937年的6月。梁思成先生与林徽因、莫宗江等四人踏上了寻访考察古建筑的漫漫路程。他们选择了山西的名山探寻古刹。他们到了五台县后,没有进入县城而是往北去南台附近的豆村。有人看到他们一早就骑着毛驴奔走在山路上,他们迂回着走,萦回环绕于崎岖的山崖小路上。路途险峻陡峭,有时连毛驴都喘着气不肯往前迈步。
  梁思成那时候很年轻,风华正茂,英姿勃发,他认准了自己要干成一件大事,要干惊动天地的大事。他的腿可不大适应陡峭的山路,迈步时落脚不那么平稳。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1923年,他在积极准备赴美留学时,他乘一辆摩托车去天安门广场参加北京学生举行的“国耻日”纪念活动。当车到了南长安街口时,一下子就被军阀金永炎的汽车撞倒在地。结果腿骨骨折,脊椎受伤,后来,他的腿没有接好,导致他的左腿比右腿略短一公分。自古以来,成就大事的人都是多磨难的,如果说在梁先生的一生磨难中,他的心灵上蒙受的痛苦要比这条腿多得多了。
  我很羡慕梁先生,特别羡慕当年那次五台山之行。不仅仅是一次意义重大的考察,而且是一次多么难忘的行旅。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呆板的书生,他也一定有着文
学家的浪漫,否则,林徽因也不会爱上他的。他也写过一首诗:
      登山一马当先,  
      岂敢冒充少年?
      只因恐怕落后,
      所以拼命向前。
  我不知这首民歌风格的诗是否是那一次登五台山写的,我也不敢恭维这首诗的艺术水准,但是,这首诗无疑是抒写了他的真性情。尤其“只因恐怕落后,所以拼命向前”这两句,很实在,从中可以看到梁先生身上那股社会主义特定时代的精神风貌。从而,让我联想到他曾一度那么热衷于大屋顶,那么信奉苏联的“民族形式”理论,是不是也属于这种“只因恐怕落后”?反正我觉得这两句很值得好好品一品。能够品出梁先生自身的性格悲剧,也能品出我们中国建筑师或者说中国的知识分子身上的共同悲剧。
  梁先生在1937年的时候绝对不会意识到他后来的悲剧。他那时候还年轻,还燃烧着一腔人生的热望。他如果在那时候就想到了后来的事情,他还会那么痴情地考察古建筑吗?人生的魅力可不可以说就在于你对后来的事情如何发展不清楚呢?就像观看一场球赛,不知道结果的球赛是最为吸引人的,而一旦知道了再看就觉得没有多大吸引力了。  1937年的梁思成一定是骑着毛驴“得得得”地赶路,沿途不会有摆小摊的也不会有卖汽水的人家,更不会有什么游人。但是,我相信他一点都不会感到寂寞的。为一种崇高的事情和理想去行动这本身就多么让人羡慕啊。何况他的身边跟着他那位才貌同样惊人的妻子林徽因,这就使的这条荒寂的山路变得温润起来。林徽因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子,她具备的东西太多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只要具有她身上十分之一的东西就足够享用一辈子了。我们知道著名诗人徐志摩年轻时代曾痴迷于她,我们也知道哲学家金岳霖因为深深地爱她而毕生不曾结婚。林徽因本来是文坛中人,她的诗在中国女诗人当中绝对是有份儿的。因为她是学建筑专业,她把建筑也引入诗中,比如她那首《深笑》--

      是谁笑成这百层塔高耸,
      让不知名鸟雀盘旋?是谁
      笑成这万千个风铃的转动,
      从每一层琉璃的檐边摇上 云天?
    林徽因多才多艺,她在国徽设计上所得到的殊荣恐怕不是几首好诗可以比拟的。1950年6月23日那天,林徽因作为特邀代表列席了全国政协一届二次大会。在这次会上,全体代表起立,一致通过了国徽设计图案。林徽因一下子激动得热泪盈眶,那本来已经病弱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了这种巨大的激动,她努力挣扎着,想从座椅上站起来。可是,她晃着晃着才站了一半就稳不住身子,复又跌坐下来,急促地喘息着……  很可惜像林徽因这种才貌双全的女性缺乏一个好身体。如果她的身体再健康一些,如果她活得再长久一些,即使她不能再去搞建筑,那么她用她那非凡的悟性以及她对于人生的深刻体验,也会写出许多好作品的。女诗人与女建筑师是不一样的,哪一个更有价值呢?其实,林徽因选择建筑并不是因为受到梁思成的影响,倒是一代建筑宗师梁先生走上了建筑的道路与林徽因有直接关系。听听他自己是怎么说的
吧:
  “当我第一次去拜访林徽因时,她刚从英国回来。在交谈中,她谈到了以后要学建筑。我当时连建筑是什么还不知道,徽因告诉我,那是包括艺术和工程技术为一体的一门学科,因为我喜爱绘画,所以我也选择了建筑这个专业。”
  梁先生在这里只说他喜爱绘画而没有说他喜爱林徽因。其实,他的潜意识中能与对林徽因的爱没有关系吗?假如他不去拜访林徽因,他是不是就不能搞建筑了呢?那么,中国的建筑历史将会是另一番景象了。不管梁先生搞建筑是不是因为受了林徽因的影响,反正他在建筑事业上的成就是离不开林徽因的帮助的。林徽因对于他的事业和生命均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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