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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举的博客

刘元举,作家,现居沈阳

 
 
 

日志

 
 

走近钟华楠(上)  

2005-11-19 15:35:3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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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元举
  接触的俗人多了,就想认知几个不俗的。于是,便对钟先生发生了兴趣。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被他嘴里叼着的那个大烟斗所吸引。在我们东北,管那玩艺儿叫烟袋锅子。叼那玩艺的大都是乡下老人,而城里人大都抽洋烟. 那是个
土玩艺儿,不土的人是绝不会去鼓捣的。何况,已经是八十年代了,中国大陆的现代城市里那种烟袋似乎已经濒于绝迹。可他这位来自香港的建筑师却叼着这么一个
土玩艺儿有滋有味地喷云吐雾。这是一种矫情呢抑或是一种习惯?
  我在揣度他的时候他是不会知道的。他沉浸在自己的烟雾中,并不去注意周围的人。透过那凌乱的烟絮,我发觉他的胡须也颇有意思。那是几缕灰白的山羊胡,稀稀落落,随随便便,没有什么风采,倒是强化了一种中国的土味儿。仅从仪表上看,他既不像个洋学者,也不像个洋人。这是他很轻松地就与别人建立了友好交往的前提。他作为一名香港建筑师来到大陆参加建筑界活动,自然要受到大陆建筑界
的欢迎。每次会上,都得请他讲话。远来的和尚好念经吗!何况还是来自香港的和尚。他倒也不推辞,讲起话来幽默,风趣,好不造作,机敏中充盈着一种令人难忘的真诚。他说,到大陆来的次数越多,就越不好讲话了。讲什么都不再让人感到新鲜。中国改革开放的步子太快了,西方的洋玩艺一下子都涌进来了,人们什么东西都见识了,已经没有了什么新鲜感。他说他刚来中国那阵儿,讲什么都受欢迎,随便放上几张在国外拍的幻灯片子,加上一点说明就可以大受欢迎。可是,现在不成了。西方世界已经没有什么神秘可言,尤其是给大学生们讲课是一件很让人犯难的事。有一次他一到山西太原的一所大学讲课,一个学生向他提问什么是解构主义。一下子就把他问住了。知识分子是要面子的。他说,他当时尴尬极了,不能说自己不懂,可是,要解答也解答不了。他的机智帮他摆脱了窘境。他装着听不懂对方的话,就把这个学生的问题绕过去了。回到香港后,他无法解脱自己,越想越觉得对不住那位学生。他放下手头的工作潜心钻研解构主义,直到彻底弄明白了,才给太原这所学校写了一封信,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当时不明白,回来后才研究明白的,并向那位学生致歉。他讲述这件事时,是在一次百余人的会议上,其坦诚令我惊讶也令我感动。于是,我决定走近他__
  
           精 神
  大陆建筑师一般都具备务实精神。在我接触的建筑师中即便是来自高等学府的教授们也无不为着某种生计而陷入疲惫的忙乱之中。他们十分珍惜时间,一般会议他们是不愿到场的,一些不得不出席的会议他们也是提前两天离席。这是因为他们手头都有项目,误了一天就损失数以千计的人民币。即使天份很高的大师们也都在为了金钱而疲于奔命。如此这般,他们就没有时间去问津艺术了。商品经济大潮首当其冲受到撼动的是建筑界。中国的建筑师们在仓皇地接受那铺天盖地的潮头撞击,一味陶醉于热烈的浪花中时,可曾想过那意志的礁盘已经被啄食出无数的空洞?眼下,要想在中国建筑师中找寻那种学者化的艺术家,恐怕会令人大失所望。也难怪,中国的建筑师和中国的知识分子一样,穷怕了,穷坏了,穷伤了。
  香港则不同,香港的建筑师亦不同。这从他们闪烁着金属般光泽的瞳仁中即可窥出。他们走路总是直着腰杆,说起话来充满底气。他们有钱!有钱的人与没钱的人就是不一样!人的追求说穿了就是一种补偿。没有什么就需要补什么,没有钱就需要补钱,没有艺术就需要补艺术。中国的建筑师目前处在补钱的阶段而香港建筑师则是处在补学问补艺术的阶段。在我的直觉中,钟华楠先生就是这种有钱的人。他在香港有他自己名字命名的建筑设计事务所。这个事务所从1964年开业至今,他还在香港和大陆身兼数职。他还有个瑞士女人,为他生儿育女。仅此一点就说明他是很有钱的。没有钱能够养得起外国女人吗?我见过这位外国女人的照片,是八十年代中期拍摄的,一头浓密的金发皇冠般炫目,高挺的鼻梁透示出山脉般的尊贵,眼睛不是兰色的,看上去有中国男人喜欢的那种温情。再从身材上看,性感与美感兼而有之。这么好的女人可以说体现出作为丈夫的价值。然而,钟先生在香港忙他的事务所,他的妻子则留在瑞士。他们过起了牛郎织女般的生活。为什么他们不生活在一起呢?是不是因为他为了事业而作出的这种牺牲?显然,作为建筑师他知道他的事业在香港,而她呢?是不是也舍不得离开她的家乡__瑞士那片宁静的山林?我也曾作过大胆的设想,是不是我们的钟先生另有所爱?香港与大陆不同,大陆的建筑师得奉行某种约定俗成的规范,而香港则开放得多。这是钟先生的私密,无人问津,但是,对于一个有着创造力的艺术家而言这就显得十分重要。我曾经写过赖特,我很敬佩那位美国佬。我认为他是一个真正的不可多得的艺术家。我曾用一种羡慕的口吻写到他前后所经历的三次婚姻。那三次婚姻给这位大师带来了不竭的创作灵感与激情。在这一点上,钟华楠显然不是赖特。他的婚姻观念也还是我们民族的古典方式。
  一个建筑师是否具有艺术家气质不应仅从婚姻上看。主要是看他追求什么。钟华楠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开放带来了龙蛇混杂的局面,但是蛇肯定比龙多。面对这个新出生的市场经济,价值观也是百花齐放。钱,是多么有用的东西!反正甲方业主也不知道追求什么。他要的都给他。他高兴,我拿钱!这不是两全齐美吗?这种心态,60年代初,我从英国回到香港时也有。建筑师的创造与金钱的诱惑之间的矛盾我个人也与之战斗过。我的同学都成了百万富翁,可我却依然故我。我认为,建筑师应有他的使命感。30年来,我的使命感未曾改变,也始终不悔。”这一段话掷地有声,从中看出他有着多么坚定而自觉的追求!他曾在80年代初编了一本《当代香港建筑》的书,他向一位富翁建筑师索稿和建成项目的设计方案。那个富翁给他打电话说:“回顾了三十年来的作品,很惭愧,找不到一件令我满意的。你放我一把吧!”这是一种哀求,一种悲鸣!金钱得到了却失去了艺术。鱼肉和熊掌不可兼得。钟华楠深喑此道,不为金钱所迷惑。28岁那年,他由伦敦大学建筑系毕业就树立了一个远大的抱负,那就是他所说的使命感。30多年来,他苦苦求索。他常常囊中羞涩。70年代有一位非常有钱的欧洲富婆请他设计别墅。他永远忘不了当时那位富婆手里拿着一本画报,摊在他的面前,指点那上面的一处别墅说就要这种样子的。钟华楠说,既然你已经有了固定的模式那你找别人干吧!他拂袖而去。尽管他当时是那么需要钱,可是,他觉得让他照着别人的作品去抄袭,那简直就是
一种对他的大不敬。他不想去做一个平庸的匠人,他要做一个不断创新的建筑师,他所追求的是一种艺术的境界。这是一种多么痛苦的过程啊!为了这种追求他的确错过了好多赚钱的机会,为了这种追求,他跑遍西方世界。他看了那么多建筑,古代的现代的后现代的,那么多人为之惊叹为之狂呼的大师的手笔都不能够令他震撼。
他也感叹西方建筑的恢宏博大深邃藐远,神圣的教堂,庄严的宫殿,魔天大楼……
他读着这一处处编年史,读得越多,越仔细,就越有种距离感。他走遍了西方世界,始终渴望寻找一种东西。这种寻找的过程颇有点像一个痴迷中的情人,尽管眼前掠过的都是娇媚漂亮的女人,也都冲他投以动情的一颦,他却独独没有冲动。他承认这都是些好女人,但天下好女人并不都能令人动情。他要找寻的那一个不是这些女人。钟华楠的身上有着一种固执的古典情结。正是这种东西在诱惑他,折磨他,那么富庶的西方世界无法使他安顿;那么优美的瑞士山水无法令他沉醉;那么性感的瑞士女人无法使他销魂,他已经步入了花甲之年,他还像刚迈出伦敦大学时的那个年轻的清瘦的广东新会人一样筹躇满志。新会那个地方是鸭片战争前后西方文明首先闯入的地区,随之那里出过梁启超。他的长子中国第一代建筑大师梁思成也是得益于那一方山水,为我国建筑界带来一片辉煌。梁思成先生的最大贡献在于古建筑。
抗战前夕,他和爱妻林徽因骑着小毛驴,千辛万苦地来到山西五台山考察古建筑。他们发现了我国最早的原构木结构建筑__唐代的佛光寺。完全可以想象那发现的一瞬间是多么激动人心啊!他不仅发现了中国古建筑的价值,而且也发现了他自己的人生价值。从此,他是那么坚定那么执拗地走进了古典。即使文革期间,他受到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但是,他对古建筑的痴迷依然死不悔改。那是一种真正的建筑学家的精神,可惜这种精神距今已经遥远。梁先生的在天之灵不知能否感知,五十年后,又一个新会人踏入了那片寂静的山路。也许他第一次走向这里没有引起你的注意,可是,他第六次、第七次地踏入这里你肯定看到了。你那黑框镜片在迷离的云雾中晃动着,用以扑捉你的同乡那瘦小的身影。你们相距得太久远,你不能看清他。可是,你渐渐看到他像个钉子一样被钉在了南禅寺前。空旷的大野,一座寺庙,一个老人,他们久久地对峙着,说不好是你在看我还是我在看你。这是一种无言的交流,彼此在诉说着什么,或者在感悟着什么,寺庙无疑布满苍桑,那根根柱
子谁知道经过了多少次的粉饰?那种遮掩不住的风骨一看便知,粉饰对他而言显得多么肤浅。台阶并不高,什么人都可以踏上去,古往今来,谁又知道有过多少人从这里出出进进?钟华楠在耐心地一寸一寸地读着南禅寺,他的面孔充满动人的虔诚。他是来朝圣的,他一次次地来,一次次地感悟着。他走遍天下,见识过无以数计的建筑,没有一处令他如此动情。这是一种震撼,一种他毕生都在寻找的震撼。终于,他在这里找到了。南禅寺简洁而朴拙,绝无任何雕琢,它也没有庞大的体量与空间抗争。与米兰大教堂相比它过于平实,与科隆大教堂相比它太简陋,见过无数教堂无数宫殿无数人类智慧相凝聚的伟大建筑物的60多岁的建筑师何以被这荒凉之处的寂寞建筑弄得一片痴迷?他每一次到山西,都被南禅寺吸引过去,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过建筑界的朋友,为什么南禅寺那么小却会那么强烈地震撼我呢?没有人能够答得出。他还带着一位七十多岁的建筑师从香港去往南禅寺,那位七十岁的建筑师看到南禅寺时一下子把个嘴张得大大的久久无法合拢。
终于,钟华楠弄明白了,南禅寺震撼他的是一种力量。这是一种神力。这种力量在许许多多巨大的建筑物身上是看不到的。在君士坦丁堡,他目睹过圣索菲亚大教堂,11世纪的教堂,他进入其中,空间大得不得了,可是,他没有受到震动。南禅寺虽然体积很小,但在他的眼里是巨大的,因为他从中感悟到了一种凝聚民族精神的巨大空间__那平缓的屋檐,那硕大的斗拱……这种发现对于我们的建筑师来说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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