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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举的博客

刘元举,作家,现居沈阳

 
 
 

日志

 
 

神奇的表  

2005-11-11 20:06:53|  分类: 行走岁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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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举
第二次去哲蚌寺,天是阴沉的。进到寺院的时候,就开始下起了雨。雨丝很细,很绵,再后来,细雨就变得粗蛮了。雨声击打着寺院的石阶,击打着藏式寺院建筑那独特的屋脊,便在我的内心深处引发了沉郁。
从一个庙门出来再进到另一个庙门时,就得挨淋。寺院的雨比别处的雨好像更带惆怅成份。特别是当你挣脱阴冷的雨的缠裹,钻进庙门时,层次更深的幽黯的过道,会使你陷落更沉寂的敏感之中。
哲蚌寺的建筑布局严谨有序。措钦大殿、经学院、辩经大殿等建筑都很宏伟而气派,许多需要朝拜的佛相在我看来几乎是一样的,难分伯仲,但不久前圆寂的主持朗仁却令我难忘。他很清癯,戴着一幅玳瑁眼睛,黑框镜架与他瘦削苍白的面孔呈巨大反差,更衬出他的悲悯情怀。他的面孔令我联想到伦勃朗笔下的肖像画。也许朗仁塑成像的时间不长,你觉得他仍然像活人一样带着生命气息端坐在那里瞅着你。他的一幅带镜框的照片下边,有一堆蓬松的纸币。看来,热爱他的人一定很多。他与宗喀巴摆放在同一大殿中。就在这个大殿中,我结识了一位喇嘛。
    他叫阿旺·车沛。外表看去很是富态那种。额阔面宽,笑容常在。当时,我发现他在与另一位僧人聊天,他们好像在研究各自腕上的手表。我凑上前指点着其中那位阔额宽面的慈祥僧人腕上的表说:你的手表不错。
    他汉语说得很不熟练,但他好像听懂了我在夸他的手表,便微微一笑,将戴着手表的手朝我递过来,示意要与我换表。
我并没有想到他会与我真换,只以为他是在开个玩笑。
没想到他立马就将自己腕上的表取下递给我,而我也只能将自己的表摘下来递给他。
我接过他的手表时,皮表带油腻得发粘,那是厚厚的一层酥油,表盘是旧式圆形的,一圈黄铜的边缘已经被磨损得泛出白色的内质。我试着戴他的手表时,那层很厚的粘酥油贴在皮肉
上真不大舒服。
阿旺·车沛很细心,他指点着两块刚刚换过的手表问我会不会后悔?
不管怎么说,毕竟人家是真心与你换表,无论吃亏还是占便宜,你都得平衡。
表的好坏在我来说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换表的意义。你想想,那么多人进殿,为何阿旺单单要与我换表?他怎么就不与别人换呢?这岂不是一种佛缘?
再认真仔细查看着那块表,越发感觉非同一般。我在拉萨街头转悠着找到一位修表的,我将那个粘叽叽的皮表带换下了,换成一个金色的金属质地的表带。在换表带时,我问他这块表怎么样,那修表人看了半天说不知道,他说他从未见过这种表。
越是没有见过的表我就越是感觉得意。因为好表常常如藏之深山的真宝。要是人人见过,那还算什么?
回到沈阳后,我的这块叫不出名字的手表一直走得非常好,我与中央电视台对时间,几乎一秒不差。这使我格外欣慰。更让我高兴的是一些亲朋好友得知我在西藏与喇嘛换了块手表,纷纷来看这是块神奇的手表。即便是平平常常的造型,也会被他们喧染得神奇起来。于是,有一段时间来我家看表的人络绎不绝。他们大都是羡慕的,有的还引深了换表的意义。他们说,换表就是换运了,就是“走字”,因为,我们家乡将人的走运说成是“走字”,而表针始终在走,就是我始终在走运。这个解释非常吉祥,谁不希望吉祥?
于是,我开始格外珍惜这块陈旧的带着磨痕的手表。夜深人静时,将表贴到耳朵上,啼听那有节奏的咔哒声,有种异样感觉。这种感觉相似于雨珠迸溅在石台阶上边的声音,也相似于庙宇深处袅袅而来的木鱼之声,而每每这时候,我就会回到西藏,回到哲蚌寺,回到那令我难忘的时刻。
这种时候,我感觉自己是幸运的。说来也有点神奇,自从这只表戴在手上,真的是办事情很顺利,即使以前很棘手的事情在我看来,也不那么难办了。心下里便为之窃喜,真是只“神奇手表”,真能带来好运道。
忽然有一天,我发现这只手表停下不走了。怎么突然会不走了呢?莫非是一种不好的预兆?我惶惑不安地找到了一位个体钟表匠。他十分费劲地将表的后壳拆开,他连声称道是块好表。他说这块表壳这么紧密严实就说明是好表,一般手表是很容易抠开的。
我这时已经不再关心这块的质量如何,我只是关心它为何不走了。如果是没有质量原因的不走,那么就会让我想到另外的问题上去。钟表匠打开壳后,说,是年头多了,里边积的灰尘太多,他说清洗一下就会好的。
那几天,我出门在外格外小心谨慎,我生怕我的手表是个不祥的预兆,谢天谢地,这块表很快恢复了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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